一名新晋北漂的爱情故事

  我是6月中旬来的北京,那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,天气微凉,空气质量没我想象的差,人比我想象的多。提着行李箱走出北京站的那一刻,满怀抵达一个新世界的欣喜,看着雨中熙熙攘攘的人群,好奇他们又出于什么理由来到了这个城市。

  老黄来北京的理由,或许是为了我。出于对我作为一个“弱女子”的想象,他从武汉请假来了北京。这一次,我们从南京和武汉出发,坐了一夜硬座,奔向同一个城市。

  一起找房子,和中介大哥周旋;一起去夏天工作的公司大楼踩点,以防路痴走丢;一起吃合我口味的重庆鸡公煲、串串香,从饭馆出来留下满身“香气”,以及他不那么友好的肠胃……相识于大学,他知道我可以独当一面,毕竟是车协风一样的女子。但他来了,我承认自己骨子里藏着一个小姑娘。

  老黄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,如果不是因为我,他或许可以在以前的岗位上工作一辈子。一起看辩题为“伴侣一心想做一条咸鱼,要不要鞭策TA”的那期奇葩说时,我开玩笑说,他需要一直鞭策。我的确一直在鞭策他,但也如同傅首尔所说,我在为我想要的努力,却没问过他想要什么。

  目前为止他踏出的最上进的一步,是从武汉内部转岗来了北京。他说因为北京工作机会多,这怎么骗得了精明且自负的我。那时他想在北京找新工作非常困难,英语太差进不了外企,经验太少进不了更好的公司。若非为了我,踏实的他何须折腾

  北京大医院众多,工作机会和项目经验确实多了,但遇到的问题也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
  医生在办公室直接朝他摔东西,最后他还得买水果给对方赔礼道歉。他曾坐在医院的角落委屈到落泪,也常与同行业的朋友吐槽工作的艰难,跟我却只是一笔带过。他说我不了解他的工作,我宁可相信他是为了保护我。

  前两周都还住通州,房租便宜很多,但挤六号线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影。我常在朋友圈吐槽六号线,实际情况更为夸张,多次看见有人因挤地铁争吵,也多次看见一些人在车厢外崩溃大哭,我还没到那个程度。

  老黄的公司比我近很多,嗜睡的他和我一起早起,一起出发,在地铁上尽力护住我,虽然并没有用。下班时,他总在换乘站等我,先躲在某个角落抽支烟,再嚼两粒口香糖,以为我察觉不到。

  这一年,我的学习生涯进入尾声。找工作,做毕设,实习,一切并不顺意。老黄也许是出于照顾我随时紧绷的神经,并不与我说起他的难。

  转岗到北京后,他的薪资还是按照武汉的水平发放。而我是个实习阶段的非正式员工,每月补贴微薄。为了少交一点房租,我们从六号线的褡裢坡搬到了更远的物资学院。我这人没公主命,却一身公主病,身体素质从不骑车后直线下滑,休息不好就神经性头疼,过度挤地铁就腰痛。

  老黄自己是无所谓的,挤一点就挤一点,远一点就远一点。可能是怕我真的英年早逝,我们再次搬家,房租比原来贵了1000,换来的是我每天能多睡40分钟,早上不用在人潮里挣扎。如他所愿,搬家后我真的不头疼了。

  我不喜欢花男生钱,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贴补吃穿用度,但生活这笔糊涂账早已算不清。偶尔埋怨他很少送我礼物,细想发现他的钱都花在了半年来的折腾上。我对生活水平要求不高,只爱美食,仍旧经常胡吃海喝,他也没抱怨过半个字儿。

  我曾经希望自己一辈子单身,但没想到被他薅到手。也曾希望自己的爱情不会流于平庸,每天为生活琐事吵吵闹闹,但如今自己却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。

  老黄是一个烟龄超过6年的老烟民,牙齿已经发黄。作为一个悲观的人,我可以做出无数种合理想象。一年来,他无数次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抽烟,又无数次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。

  平心而论,戒烟不是件容易事儿,毕竟烟龄摆在那里。但看到他打破约定后贱贱的样子,真想上去就呼一巴掌。针对戒烟,我们展开了拉锯战。我已经能预想到他不可能真的戒烟,也能预想到他觉得我拿他没办法。

  老黄还是一个游戏迷,这是无欲无求的他少有的爱好。出去玩没问题,看电影也没毛病,吃喝我乐意奉陪。唯独一直打游戏,我气不打一处来,摔电脑的心都有。更可恶的是,抽烟、打游戏这两件事,他不会真正做任何妥协。

  侯婧说我太上进,对自己的要求会努力做到,所以才不喜欢另一半是另一个极端。也许并非如此。说到底是对自己的无能、堕落感到失望,再把愤怒转嫁给身边最亲近的人。扪心自问,这对他确实不公。

  来北京后,争吵比异地时更多了,对对方的关心更少了,我们总是忘记“生活在此处”。

  经常和朋友们开玩笑,也许明年又单身了。我暴躁易怒,也许哪一天他就受不了了,又或者我对他得过且过、说话不算话不能忍了。眼下我们很好,但如果哪一天听闻分手,不要觉得惊奇,只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走散、分离。

  我跟老黄的性格是差异的两端。有时候觉得互补挺好,人生短暂,如果一直行色匆匆,一定不会快乐。他的性格对我来说刚好是一种中和。我急,他慢;我冷,他热。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,连闹分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
  今天北京风很大,老黄来等我下班,通往春天的那段路,寒风瑟瑟,但还是手牵手的我们呐。